文章总结： 本文为兰德公司评论文章，分析乌克兰军队未来演进路线之争。传统派与技术派在部队结构、训练、征兵、采购四维度存在分歧，文章通过情景推演指出无人系统虽重要但仅为指挥员工具箱中的工具，乌军未来形态将是新旧能力的混成。
综合评分： 85
文章分类： 其他
固守传统还是锐意转型——乌克兰军队的演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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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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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2026年9月16日 13:04
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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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静平/编译
自：兰德公司网站2026年9月
【知远导读】本文为兰德公司网站发布的评论文章，原题为Tomorrow’s Victory and the Army of the Future: Forecasting the Next Steps in Ukraine’s Military Evolution。文章从瑟尔斯基与费奥多罗夫相继去职后浮出水面的乌军路线之争切入，将“传统派”与“技术派”的分歧置于部队结构、训练、征兵、采购四个维度下作情景推演。结论落在一点：无人系统再重要，也只是指挥员工具箱中的一件工具；无论哪种制胜理论最终胜出，乌军的未来形态都将是新旧能力的混成。原文链接：https://www.rand.org/pubs/commentary/2026/09/tomorrows-victory-and-the-army-of-the-future.html。
全文翻译如下：
在俄罗斯国运由盛转衰、战略态势不断变化之际，乌克兰武装力量又走到一个转折点。2026年的乌克兰武装部队，与俄罗斯当初夺取克里米亚时的那支军队、2014～2022年在顿巴斯同俄支持的分裂武装作战的那支部队、乃至2022年2月挫败俄方“斩首”企图的那支力量相比，都已大不相同。就在十多年前，这支军队还带着深深的苏联烙印；如今，它已成为一支全新的混合型军队：保留下来的编制结构和苏制装备与新引进的西方作战条令、西方盟友援助的武器，以及越来越多的本国产装备、试验性战法并行运转。
但和这场战争本身一样，乌克兰军队还远未定型。它仍在因时因势不断调适，士兵们也仍在为捍卫国家主权、抵抗俄罗斯而战。本文要追问的是：既然乌军较战争之初已经脱胎换骨，下一步它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摆在乌军面前的选择，远不是“向东还是向西”的二选一。全面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战争形态仍在变化：乌军一边要继续建设、运用和改进现有能力，一边还要发展创新的编制结构、战术和条令，以把这些能力的效能发挥到极致。
过去一个月，乌军中两个各由一位高级官员领衔的阵营浮出水面，两人之争也已高度公开、争议不断。一方是传统派，其代表是刚被解职的总参谋长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他们强调，乌军之所以能在物质和数量都占优势的对手面前守住战线，靠的是常被忽视的传统战术和传统武器。另一方是技术派，其标志人物是同样刚被解职的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奥多罗夫——他们主张技术优势，力推更深层的结构调整，更好发挥新型武器和非常规战术的作用，并改革采购制度，向权力下放、扶持中小企业和提高透明度倾斜。说白了，这是老一代与新一代之间的角力。
有人或许会把两阵营主官同时去职，解读为乌克兰领导层在走中间路线；但只要俄军攻势不停，“乌军下一步怎么演进”这个根本问题就不会消失。瑟尔斯基的继任者米哈伊洛·德拉帕特上将出任乌军总参谋长之际，我们首先要追问：这种两分框架本身成立吗？“旧”与“新”、“静态”与“机动”、“传统”与“新颖”的区分，恐怕是一种过度简化。瑟尔斯基与费奥多罗夫的公开对立，不能脱离两人所处的政治与文化语境而仅仅被看作是军事管理上的意见分歧。对乌军的未来而言，更有益的视角是把双方之争看作制胜理论与治理理念之争——什么样的部队态势、什么样的军队管理方式，才最有利于实现最终目标。
无人系统部队：未来的新军种？
在乌军序列中，无人系统部队靠可消耗、可改装的装备打不对称战争，其技术实力是全军的骄傲。这支部队只占全军兵力的2%，却造成了俄军约30%的损失，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战场面貌。把整支乌军扩建成一支大号无人系统部队，是一种可能的选项。但话说回来，其余98%的兵力——姑且称之为“传统陆军”——同样不可或缺：俄军其余70%的损失仍是他们造成的。过去四年，为充分发挥效能、守住战线、支撑乌克兰的顽强防御，“传统”与“新锐”两派不管有多少摩擦，每一步都不得不并肩协作。这其实并不像听上去那么不可思议——世界上第一支无人系统部队，正是在瑟尔斯基任内被正式确立为军种的。
那么，传统派或技术派主导乌军的未来，分别意味着什么？为使讨论有条理，我们考察四个可能生变的领域：部队结构、训练、征兵和采购。这场思想实验的前提是：未来两年战局大体稳定——不停火，与俄罗斯的敌对行动维持现有强度。
情景一：传统派的固守
在此情景下，总参谋部挡住激进变革，延续“大规模但有选择地吸收新兴技术”的路子。这样既保住了与北约的互操作性，避免了激进重组可能带来的未知脆弱性，又能借战场成功和全民动员的叙事吸引志愿者补充兵员。
部队结构
全面战争期间，传统派一贯主张保住旅的最大数量。新兵完成基础训练后，仍大体平均分配到所有现役部队，而不是优先配属给战斗力更强的精锐旅。
尽管乌军已着力把指挥控制集中到军一级，决策仍高度集中在总参谋部。与往年一样，隶属新军级架构的各旅在战线上依旧互不毗邻——这种复杂局面始终需要总参谋部不断干预。
训练体系
瑟尔斯基任内，陆军新兵的共同基础军事训练从30天延长到51天。按这一制度，所有士兵先按步兵受训，之后才可能被选送培训为无人系统操作手。鉴于俄军渗透战术盛行，士兵随时可能陷入直接轻武器交火，这一做法延续至今。何况，尽管技术派憧憬战场全面自动化，夺取和守住阵地仍离不开人的观察判断和地面部队。集中式训练确保人人掌握单兵基本技能，具备战术机动和合同作战素养。在此情景下，技术专长始终是专业层面的力量倍增器，而非单兵训练的核心组织原则。
征兵动员
在消耗战中，守线的代价由前线地面部队承担，一轮又一轮动员始终是维持可用兵力的关键。由于训练体系持续偏重步兵技能，本就短缺的志愿兵愈发不足。尽管社会上抗议和不满的声浪不断，但更具强制性的动员和征兵手段已成为补充兵员的必要选项。
装备采购
传统装备加上规模惊人的无人系统生产，仍是顶住俄罗斯压力、冻结战线的有力工具箱。凡能迅速见效的创新都会得到奖励。传统装备的采购、翻修和升级合同量延续往年趋势继续增长，大额合同仍由总参谋部拍板授予；而无人系统那种更分散的采购与生产，仍是例外而非常态。
评估
传统派的制胜理论强调保住传统进攻能力——正是这些武器和战术，让乌军在2022年收复哈尔科夫周边地区和赫尔松市，并在2024年突入库尔斯克。在这种如今占上风的观点看来，过度依赖无人系统、迷信把操作手与危险隔开的自主杀伤链，只会拖延战争；唯有最终通过机动作战把敌人逐出被占领土，战争才能公正地结束。由突击部队发起进攻、无人系统发挥关键但辅助作用的作战方式，依旧不可或缺。
这一模式夯实合同作战基本功，等新技术、新战术经过验证再整体吸收，把结构性风险压到最低。无人系统和中程打击平台虽带来前所未有的作战灵活性，却无法独自解决所有战术难题；摧毁坚固设防目标，仍离不开重炮、装甲破障装备和常规打击力量。把无人系统作为先导性赋能手段——在地面机动发起前清扫后勤节点、摧毁敌电子战设备和软目标、压制敌防空——既保持了作战平衡，也避免了指挥重叠。
情景二：技术派的转型
在此情景下，技术派阵营占上风，并在作战、技术和组织三个层面全力追逐一种正在成形的模式。在前线，士兵直接参战的部分越来越少；步枪手、机枪手等传统前线兵种日益转向守卫要点、掩护后方，保护后勤与通信。侦察监视、防御火力、近程打击乃至地面突击，越来越多地交给遥控和自主系统，人退居后备，不再冲锋在前。这既减少了乌军人员暴露在敌直瞄火力下的风险，也让身体条件不适合一线的志愿者得以继续为作战出力。但另一方面，这也动摇了现有架构，加剧了高层人事更迭，并从实体和信息两个维度给俄军留下可利用的防线缝隙。乌军的快速转型还可能跑在北约自身部队转型的前面，给互操作性制造新障碍。
部队结构
技术派把军级架构改革推得更彻底，将指挥控制集中到协调枢纽。表现优异的旅和军获得更多新兵与装备，表现不佳的指挥机构则逐步裁撤，人员转隶指挥更有力的部队。在这一模式下，无人系统部队等新型力量被正式确立为战斗力的主要来源。战术任务编组从传统合同作战旅转向专业化自主分队，进攻任务几乎全部交给自主平台。更多精力投向战略不对称——中程打击敌后勤，远程和纵深打击敌工业、供应链以及军事与能源基础设施。以人为主的部队若实施进攻，也只在严格限定的条件下进行：有机器人系统密切协同，且只选择经过系统准备、胜算和生还率最高的地域。
训练体系
无人系统部队的做法，正是技术派模式的缩影：乌克兰士兵仍然首先受训为步兵，无人机操作手从前线士兵共同的战斗文化中成长起来，而不是反过来。不同的是，无人系统的试用与列装会更有意识地纳入标准基础训练，使士兵能为无人系统主导的行动提供支援。防御战术取代被认为代价高昂的进攻训练，成为主导性技能。
征兵动员
技术派会沿更务实的路线改革征兵：把征兵重新设计为“在明确、有限的服役期内受邀服役”，并配以把“可生存性”作为军队核心价值的叙事。这种结构在民间赢得了相当好感，却产生不了大规模动员所能提供的兵员数量，于是进一步加深对无人系统和新颖战术的依赖，也削弱乌军向防线薄弱点快速增兵、封堵敌军突破的能力。
装备采购
市场力量日益挤压那些过去凭借缺乏约束的合同而受到保护的厂商。中小企业在外围承接小额合同，创新随之涌动；明日的乌克兰和欧洲无人机龙头企业则巩固市场份额、持续扩产。乌克兰企业在全球防务市场上日益成为有竞争力的玩家，但旺盛的产品需求也带来一定的紧张——政府既要维持出口业绩的可持续性，又要继续满足乌军自身的需要。
评估
技术派的制胜理论与传统派大相径庭。在这一路线下，无人系统提供不对称优势，把操作手与敌人隔开距离。进攻行动不再是取胜之钥，而是短暂且伺机而动的——例如近期在南线的几场推进，就是在乌境内星链终端白名单引发俄方连接与通信故障之后发起的。该阵营追求的，是建立在各作战域不受约束的技术主导优势之上的制胜理论，尤其倚重中远程和纵深打击能力，打击俄罗斯后勤与工业基础设施，逐步削弱其战争能力。保存人的生命——哪怕以静态防御为代价——让可消耗的无人装备去承受主要打击。依此观点，胜利来自敌方经济与后勤的崩溃，而非决定性的战场会战。
结 语
无人系统部队的一位高级军官曾告诫本文作者：不要把乌军未来的问题简化为新旧做法的二选一，尤其是在部队结构上。他解释说，无人系统只是指挥员工具箱里的一件工具——越来越不可或缺，但仍只是必须相互配合、精心选择才能取得完整作战效果的诸多能力之一。单靠无人系统拿不下坚固设防的阵地；但在2026年的乌克兰战场上，没有它们也同样行不通。这些系统是在近中距离袭扰敌步兵、装甲和后勤、摧毁其他软目标的必备手段，但摧毁硬目标仍需重炮和装甲，阵地肃清后仍需步兵进驻据守。这恰恰是乌克兰国产指挥控制系统“德尔塔”（DELTA）的宗旨：通过实时信息流把全部军事能力联结起来，为每一项战场任务配上最合适的工具。无论乌克兰最终奉行哪种制胜理论，都必须把无人系统与传统军事装备结合使用。
传统与新颖之别，与其说体现在部队结构本身，不如说更清楚地体现在军事文化与指挥方式上——例如无人系统部队各旅的指挥层大体由新招募的平民出身人员构成——体现在征兵、训练和采购的路数上，也体现在制胜理论的分歧上：合同机动与大规模突破，对阵消耗性的、针对战略与经济目标的不对称袭扰。
实际上，无人系统部队（乌军100多个旅中的13个）与陆军、国民警卫队、领土防御部队之间的界限，同样不像看上去那么分明。无人系统部队引领着新技术、新采购做法和新编制结构的探索，而乌克兰所有部队——陆军、领土防御部队、国民警卫队——也都在以不同程度和方式使用无人系统。
问题在于，这场机器人化的融合最终会证明什么：是战争的基本规律已经改变、取胜需要革命性而非演进式的路径，还是战争变化缓慢、胜利属于尊重基本规律的一方？答案此刻尚未揭晓，但乌军的最终形态与命运，将是我们所能获得的最有力证据——无论答案落在哪一边。
（平台编辑：黄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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