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总结： 本文编译自美国《空军与太空军》杂志，分析乌克兰在无制空权条件下，运用远程无人机和巡航导弹对俄罗斯战争支持系统实施战略打击的作战逻辑。文章追溯了从二战到沙漠风暴行动中基于效果作战的理论演变，指出乌克兰通过打击炼油厂、军工厂等关键节点，系统性削弱俄战争潜力，并呼吁美西方持续支持乌远程打击能力以加速结束战争。
综合评分： 75
文章分类： 其他
没有制空权的战略打击：乌克兰改写空中力量运用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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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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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2026年9月23日 11:56
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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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戈/编译
【知远导读】本文编译自美国《空军与太空军》杂志2026年7-8月刊，文章原题Ukraine Reimagines Strategic Attack，作者为米切尔航空航天研究所所长、美国空军退役中将德普图拉［Lt. Gen. David A. Deptula, USAF (Ret.)］。
作者认为，20世纪二三十年代至今，尽管武器装备更新换代，但战争逻辑一直没有变化。时至今日，作战胜利不应再仅以夺得地面领土来衡量，而应着眼于更大的战略目标——持续破坏敌方支持战争所依赖的军事体系。乌克兰正在重塑战略打击手段，按照一套清晰的战略逻辑来攻击俄罗斯的战争支持系统，产生了以往大国空中力量才能实现的作战效果。
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外界观察人士始终用一个固有的标准来衡量乌克兰前景：在地面夺取或失去的领土面积。按照这一标准，战争显得停滞、消耗巨大且代价高昂。但乌克兰目前正在展示另一种更有效的作战方式，将战争引向俄罗斯纵深，目的不仅是反击俄罗斯，更是为了破坏其持续作战所依赖的军事体系。
这并非新概念，而是空中力量最古老的作战原则之一：直接攻击敌方军事力量源头，瘫痪其所依赖的系统，并通过施加代价改变对手的战略盘算。真正新颖的是其进攻手段：乌克兰使用简易、远程、自杀式无人机实施战略打击，更准确地说是低成本巡航导弹。同时，乌克兰还运用特种作战、海上打击系统、网络赋能情报、自适应瞄准技术实施作战。
最近一项分析认为，乌克兰应采取战略瘫痪策略：不再仅以地面领土推进来衡量胜利，而是着眼于更大的目标——使俄罗斯的行动在作战层面变得徒劳无功。这一概念不仅是要削弱俄军前线力量，更是要持续破坏俄罗斯重建作战能力、能源出口、武器生产、导弹发射以及维持“战争可以远离俄罗斯社会”这一政治幻象所依赖的体系。
乌克兰对炼油厂、出口终端、军工厂、指挥与后勤节点、防空系统、机场、半导体设施、巡航导弹生产中心等目标实施打击，其意图不仅局限于战场消耗，而是对俄罗斯造成系统性破坏。
这种作战逻辑可追溯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空中力量先驱。朱利奥·杜黑、比利·米切尔、休·特伦查德以及空军战术学校都从不同角度指出，现代国家之所以变得脆弱，是因为它们依赖于相互关联的工业、交通、能源和指挥系统。空军战术学校的“工业网络”概念认为，一个国家的制造、能源、交通、燃料等领域的关键节点遭到攻击后，其战争潜力便可能遭到削弱。本文作者2001年在关于“沙漠风暴”行动空袭战役设计与执行的专著中强调：空军战术学校主张摧毁或瘫痪相关国家系统，如电力、交通、铁路、燃料、食品分配、钢铁等对国家战争能力有重要影响的产业。
该理论在二战期间首次被大规模尝试，但当时的技术尚不足以充分挖掘潜力。战略空中力量能够深入敌方领土，却无法可靠命中精确目标点。即便盟军1944年取得对德国的空中优势，仍需要数百架飞机才能摧毁一个目标，因为只有约20%瞄准精确目标的炸弹能落在距瞄准点300米的范围内。因此在当时，战略洞察力真实可靠，但执行手段十分原始。
这一情况在1991年发生了改变。“沙漠风暴”空袭行动并行打击了伊拉克的领导层、指挥控制体系、防空系统、电力、交通、石油、武器生产设施和军队，并产生连锁反应。“沙漠风暴”行动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隐身性能和精确性，但真正使其取得巨大成果的是基于效果的作战规划与执行方式。作战规划人员从预期的战略和作战目标出发，逆向推导出关键系统和核心节点，若破坏这些系统或节点，将产生预期效果：决策能力瘫痪、防空系统失灵、作战部队孤立、机动与后勤保障受到削弱，并使伊拉克连贯实施军事行动的能力彻底崩溃。作战目标是协调组织一体化攻击，以速度、精度和最小兵力投入实现对伊拉克军事系统的快速瘫痪。最终，这一策略奏效。持续43天的空中作战迅速削弱了伊拉克的战斗力，为地面部队投入使用后将伊拉克军队逐出科威特铺平了道路。
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在不同条件下进一步印证了这些经验。尽管在政治上受到制约，且并非纯粹的平行作战，但保卫科索沃免受塞尔维亚攻击的行动表明，对特定系统实施精确打击能够产生强制效果。北约将“盟军行动”描述为外交失败后发动的空袭行动。兰德公司在《北约科索沃空战》评估报告中将其描述为一场持续78天的空中战争，旨在迫使米洛舍维奇停止在科索沃的行动。“盟军行动”融合了全球打击、平行精确交战和基于效果作战的要素，实现了上述目标。
乌克兰当前面临更为严峻的制约，无法像“沙漠风暴”中的联军、“盟军行动”中的北约那样获得制空权，也无法派遣大规模有人机编队深入俄罗斯领空，其空军不具备超级大国空军那样的规模。但乌克兰认识到一个永恒的事实：现代战争依赖于系统，而系统必然存在薄弱环节。
这正是俄罗斯石油基础设施至关重要的原因。石油是俄罗斯的经济命脉，对财政收入和政治权力都具有关键作用，同时也为燃料、运输、工业等提供重要支撑。乌克兰对俄炼油厂、油品码头、泵站及出口基础设施实施远程巡航导弹打击，旨在压缩莫斯科的行动自由。近期对莫斯科、克里米亚、克拉斯诺达尔乃至秋明等地设施的袭击，表明乌克兰正在不断扩大其远程作战的覆盖范围和战略野心。此举正让俄罗斯付出诸多代价：炼油加工量下降、出口受阻、维修与保险负担加重、防空力量被迫分散，俄罗斯政治与工业体系内的不确定性日益加剧。
这场打击行动已显现出战略经济效果。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仅在3月份，因对俄港口和能源基础设施不断加强的远程打击，俄罗斯损失23亿美元收入。持续攻击收入来源、燃料、运输和维修网络，削弱了俄罗斯为战争提供资金、保障供应以及实现政治正常化的能力。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对机场、防空系统、军用生产设施和电子工厂的打击。针对泽列诺格勒的安格斯特雷姆微电子公司以及杜布纳的“彩虹”机械制造设计局等设施实施的远程打击，是旨在摧毁俄罗斯军事力量工业与技术基础的系列行动之一。这属于典型的战略打击：识别敌方战争行动依赖的关键系统，找出这些系统的关键节点并发动攻击，产生远超所用武器成本的作战与战略效果。
“蛛网”行动是乌克兰的一次大胆而隐蔽的军事行动，使用远程操控无人机打击俄罗斯境内基地上的作战飞机，使上述观点更加鲜明。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指出，此次行动对俄罗斯远程轰炸机部队造成了重大打击；《华盛顿邮报》报道，乌克兰情报部门称多达12架轰炸机受损或被摧毁，其中包括用于袭击乌克兰城市的图-95远程战略轰炸机。尽管最终的战损评估可能存在差异，但行动所传递的信息十分明确：乌克兰正在打击俄罗斯投送空中力量和导弹力量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在弹着点被动应对。
这是一种针对乌克兰军事能力局限而调整的战略打击方式。“沙漠风暴”行动运用了隐身飞机、巡航导弹、精确制导武器、空中指挥控制、空间导航技术，以及大规模常规作战飞机和后勤保障能力。乌克兰正在利用商业化电子设备、改进型飞行器、分布式发射方式、海上无人系统和情报融合技术取得类似效果。由于西方对提供美欧纵深打击系统设限，乌克兰正在自主生产本国特有的远程打击手段，如FP-1“火点”、RS-1“巴尔斯”、Bars-SM“角斗士”等，用于突破俄罗斯密集防空体系，打击莫斯科地区的军事设施。
乌克兰并未复制“沙漠风暴”行动，而是将该行动的空袭作战逻辑移植到新的背景：俄乌冲突是一场双方均无空中优势的战争，乌克兰武器不足，俄罗斯具有战略纵深且拥有核武。因此，乌克兰的行动更具阶段性，更显临时性，也受到更多限制。但其本质依然清晰可辨：对军事、工业、能源和心理等系统并行施压，攻击目标精准到位，以及一套通过使敌方战争成本不断上升而改变其行为的制胜理论。
这也正是为什么不能只凭是否立即夺得领土来评估这场行动。战略打击很少能通过一击就实现目标，往往具有累积效应，主要包括：迫使敌方将防空力量从前线转移到本土；导致飞机和生产设施分散；增加保险、运输、维修和安全成本；降低炼油厂产能；使后勤保障更加复杂；增加敌方政治成本，令指挥官、工业管理者、政治精英和普通民众都感到不安。
这正是基于效果作战的范畴。战略必须被理解为对手段的协调运用，以实现既定目标，并优化目标达成的效果。因此，目标选择不应着眼于彻底摧毁一系列目标，而应聚焦于对目标系统产生的预期效果。这句话准确概括了乌克兰正在采取的策略。乌克兰不可能以早期空军理论中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轰炸俄罗斯，迫使其屈服，只能力求剥夺俄罗斯以低成本、充满自信且无限期的方式发动战争的能力。
道德与法律上的区别至关重要：战略打击并不意味着无差别攻击。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沙漠风暴”，空中力量的发展历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从区域破坏转向对军事和战争支持系统实施更精准打击的过程。这种区别如今在乌克兰与俄罗斯的远程打击行动对比中清晰可见。俄罗斯拥有相对更强的远程打击能力，但缺乏将这种能力转化为决定性战略优势所需的领导力、训练水平、战略视野和作战理论。乌克兰手段较少，但正在学习如何有效利用这些资源。这是双方的根本区别：一方主要将打击用于对社会的惩罚与胁迫；另一方则日益将打击作为破坏战争支持体系的精准手段。
美国及其盟友可从中汲取重要教训。乌克兰的行动表明，远程打击并非奢侈之举，而是战略上的必要手段。一个只能在前线进行防御的国家注定要无限期地承受重压；而一个能够打击敌方军火库、炼油厂、指挥节点、港口、机场和生产基地的国家，则能改变战争逻辑。因此，持续支持乌克兰的远程打击能力不应被视为冲突升级之举。只要边界明确、依法使用并具有战略导向，这种手段就是通过打击俄罗斯继续维持战争的能力来缩短战争进程的有效方式。
西方动辄把远程打击当作一种需要定量配给的奖赏，而非融入一套连贯制胜理论的必要条件。这种谨慎态度带来了代价。在向乌克兰提供足以威胁俄罗斯战争支持系统的手段方面，每一次拖延都等于送给莫斯科时间去调整、修复、分散并继续发动攻击。近期盟国扩大在乌克兰本土和欧洲的远程导弹与防空系统生产，这些做法值得欢迎，但其战略逻辑应当更加明确：乌克兰需要有能力对支持俄罗斯战争行动的各系统反复施加压力。目标不应是象征性报复或无差别惩罚，而是系统性破坏俄罗斯维持战争所需的军事、工业、后勤、能源和指挥系统。
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20世纪30年代，空中力量先驱们在拥有有效利用这些弱点的工具之前，便已认识到现代工业国家的弱点。第二次世界大战证明了其理论的雄心与局限。“沙漠风暴”空袭行动展示了精准、隐身、信息和作战设计最终融合后所产生的成效。“盟军行动”表明，即使在严峻制约条件下，空中力量也能促成强制性政治结果。当前，乌克兰正在书写下一篇章：一个没有空中优势的国家，使用简易但精良的远程系统，令更强大的敌人付出系统性代价，完成战略打击。
技术本身从未赢得过战争，但战略决定技术是否重要。乌克兰不仅制造出了射程更远的武器，还能够按照一套清晰的战略逻辑来使用这些武器。其战略逻辑是攻击俄罗斯战争支持系统，使莫斯科的决策复杂化，削弱俄罗斯生成作战力量的能力，改善乌克兰在最终解决中的地位。
如果美国及其盟友希望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就应该帮助乌克兰拓展这种逻辑，而不是加以限制。为乌克兰提供远程打击手段，使俄罗斯的战争机器面临风险，这可能使继续作战的代价高于谈判，从而加速战争结束。
乌克兰正在以鲜血为代价，换取远程打击、防空、无人系统、电子战、目标选定、情报融合、韧性、分散、欺骗以及在持续攻击下对抗强大对手的作战艺术等实战经验。对美国及其盟友来说，哪怕投入只是略有增加——包括向乌克兰派遣美军观察员——也能收获宝贵经验，使其军队避免日后付出更高代价重新学习。因此，支持乌克兰不仅是为了让战争更快、更有利地结束，也是为了在下一场战争把这些教训强加于美军之前就做好准备。
武器已经改变，理论历久弥坚。乌克兰正在证明，即便采用临时手段，只要遵循合理的战略逻辑，也能产生以往大国空中力量才能实现的作战效果。
因此，美国及其盟友领导人必须认识到，帮助乌克兰实现其战略打击目标，可能是结束战争的最快途径，能够将战场实力转化为决定性筹码，会比其他任何方式都更快地结束战争，并确保乌克兰正在汲取的惨痛教训不需要美国及其盟友在未来冲突中再次付出代价去换取。
（平台编辑：黄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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